秦岭南，残阳染，黄花懒，幕坠人已悔，何必下江南，年少心高，只为念故乡？
像风一样吹过(2003/1/28——2003/1/30)
一
怎么说咱也是个高三的学生了，看了黑板上的倒计时有时也倒挺紧张的。上次看是154天，下午有人将"天"改为"D",意思是 "date（天）"，但不幸被班主任误解，以为有学生捣蛋，大发雷霆，怒斥我们这帮没心没肺的东西，高考临近还开这种玩笑，没一点压力，对得起咱祖国对得起爹娘吗？我们忙说对不起对不起，心里万分感慨更年期妇女的火气之大。最后老班一句话让我们昏倒：
"那还不把后面哪个'0'擦掉？"
顺便提一下，老班是教英语的。
之后一段时间我边考虑再过154天就可以到哪里玩。城市没有去头，中国地图上大一点黑一点的点我都去过，总的感觉是天空的确是大一点黑一点的，之所以大一点是因为"有容乃大"，"容"便是"溶"，"溶"让我脑子里想到了化学课上老师讲的"溶胶"，"溶胶"是什么样子我想大家都清楚，那天空竟也是那样子，所以，"黑一点"也是顺便可以理解的事了。考虑到上述原因，我想去野外，先去西藏，再去天山，再去大兴安岭，最后到南沙去洗澡。我确定了这个计划，再去考虑更以后的事。比较浪漫的一个想法是我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风尘仆仆回到家，邮递员就送来一张类似请帖的东西，打开一看便是，清华大学或是北京大学或是牛津剑桥普林斯顿等等的录取通知书，不管那一个我都屈才愿意……我这样打算很美满，但老语嫉妒，叫我起来问我怎样理解中国的哲人是既入世又出世的，我说这个你问妇产科大夫就行了。
结果是我不敢违抗师命滚了出来。
我出了教室，老班那个"滚"字还余音缭绕，于是我决定坚决贯彻老班指示，到楼下跨上自行车向校门冲去。
看门的老头子看我的车速这么快，来不及打招呼了，于是便直接把门打开，不，他好像在把门关上。
"哐！"
然后我飞出车子，做完了斜抛运动后在地上他妈真的滚了十几圈，滚得我肠子起了结。我躺在地上，把四肢都动了一下，还好，都还完整，然后我想到车子，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一看那轮子滚不了了，把手倒是弯得可以代替轮子，总之算报废了。
那老头儿见我人还没报废吓了一跳，然后马上拨电话，我以为他要打 120 ，说不用了，直接打殡仪馆吧。然后老子就要踹他。然后发生了一件理所当然但很不幸的事：校长来了。接下来的事就是我把手放到刚抬起的右脚上系鞋带（其实是松鞋带），但不幸的是那老头子马上把手捂住肚子一脸痛苦不堪的样子。我马上扶住他说大伯我送您去医院看阑尾去吧。
但不幸的是第二天我还是被记大过一次，理由是破坏公物和踹人致使阑尾发炎。这件事给我的启示是看门的不仅有开门的职责还有关门的功能；踹人还有致使阑尾发炎的作用。
以后我又知道那校长和那看门老头子曾经是初中同学。
二
我听说后来那老头儿没去医院，只校门口晃了几圈又回来了，说是医生给吃了两包消炎药又好了。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皖南一中的地理位置。皖南一中处在一个高地，这个高地大概也是整个市区的最高点了，如果长江决堤，这儿便成了小孤山，如果北极冰山真他妈全融化，那这儿也能成为暗礁。出了学校大门，一家家饭馆像一排麻将一样整整齐齐排成一列。我有一个担心是万一地震他们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掉，那景象一定十分壮观。沿马路阴沟里的剩汤残羹走一定要注意，这里的司机比较野蛮，无论上坡下坡都开足马力，而且管他前面是什么东西照撞不误，因此这里在几个新来不更事的警察殉职之后就没有了警察，路口的安全岛早已撞飞。所以路上行人稀少——基本上都命丧车轮了，故当你走在路边时就得提心吊胆，以免遭飞来横祸。所以不管是马路的交通情况还是那排饭馆的卫生情况，反正受益最大的还是饭馆斜对面的那家医院和一条街后面的那座火葬厂。
三
在班上我有一个朋友，我叫他阿楷。阿楷有个朋友叫胡子，于是胡子也是我的朋友。这小子天生只会讲一句话："真丢脸！"不过这句话只有经他讲才有味，仿佛是从醋缸里捞出来的，让人听得酸掉牙，胜过任何冷嘲热讽，冷酸灵都救不了。阿楷就是佩服这句话才认识他的。认识他之后才发现他与我们志同道合：都听杰伦的歌，都眼红梁朝伟，都玩MUD游戏。
阿木坐在我的前排。这小子戴一副眼镜他妈不说人话，老子讲脏话他妈都是这厮传染的，老子又不是什么莲，出淤泥不烂就不错了。
有一次我们年级化学测验，我们班考得出奇的好，这是老班的说法，所谓"出奇的好"就是指那些在老班眼里应该不会考好的人考得很好，那些在老班眼里应该考得很好的人却相对平平。老班这个人既不浪漫也不乐观。接下来抛出一句令人惶恐的话：
"我会调查的，如果有人想好了可以自动找我——那样最好。"
果然第二天就出事了，早读课的时候我们看见老班传了骡子出去，骡子低着头，任老班劈头盖脸的训，旁边还有一个中年妇女，脸色难看，不用说是骡子他妈。
我很奇怪老班是怎样知道骡子偷试卷答案的事。阿楷离窗户最近，听得真切。告诉我们说是骡子把答案放到抽屉里给他妈发现了，他妈当然不知道那是什么答案，便问骡子，骡子胡扯说是参考书后习题的答案，他妈不依不饶，要他拿参考书，他那里拿得出，原来骡子的参考书几乎都是他妈买的，买回来就把后面的答案撕了收起来，逼着骡子做，这次在儿子抽屉里看到答案，心中生疑，以为儿子偷回了她收的答案，见儿子拿不出书，便大发雷霆："好哇！你小子不想活了，敢偷东西！"骡子心里本来就虚，一听到后面那四个字，以为他妈知道了他在教师办公室偷答案的事，下得尿裤子，没等他妈问呢就一五一十把事情全说了。他妈听完大吃一惊，没想到儿子真做了贼，气得脸色发紫，第二天早上就打电话给老班。于是……
"真丢脸——"胡子说。
"真他妈丢脸！"阿木扩句道，后来仔细一想觉得不对，改句道：
"他妈真丢脸！"
最后那句应该不算脏话了。
"真丢他妈脸！"我补充。
四
骡子并非姓骡叫子，那是我们送给他的外号。此人姓罗名扬，为了表示对他的尊敬，我们在"罗"后面加个"子"，碰面就叫他"罗子"，嘴里叫"罗子"，心里装的却是"骡子"，写出来也是"骡子"，听起来更像"骡子"。一次生物课讲到杂交，老生讲到骡子是马和驴杂交的结果，由于染色体联会缭乱，没有生育能力，全班哄堂大笑，都朝骡子使眼色，骡子又羞又恼，面子掉了一地，胡子还去踩几脚："真丢脸——"。后来骡子对我发誓说他上了大学要把生物系的人全杀光。
我说别，留级个精英给你配组染色体吧。然后他马上改变志向说第一个就把我杀掉，接着把我暴扁一顿。
五
以前有一段时间我，阿楷，胡子都整天都沉浸在传奇的虚拟世界里。现在我可没那么疯狂。我一直都在找我们喜欢传奇的原因，最后发现都他妈自恋，自小武侠大片看多了，都想成为个威风的大侠，现实中当然现实不了，于是传奇便来圆我们的梦——不，应该说是来满足我们的嗜好或者是迁就着我们的心理变态或者是利用我们的变态心理。中国人大多有这种变态心理，盛大那么聪明，引入传奇才能赚国人的钱。我感叹的是韩国这下发大了，只要是韩国的PK类网络游戏，几乎没有哪个不适合中国人的味口，哪天要是千年，传奇之类的游戏在韩国混不下去了，韩国方面定会完全把公司整个儿搬到中国来，——贴进群众，关心消费者。我吃惊的是那时我竟也心甘情愿把钱捐给传奇公司，可见我心理变态之严重。还好之后有了私服，我们欢欣鼓舞，立刻把盛大的传奇抛到一边，并唾弃不已，在我们的唾弃声中，中国的痴呆患者又多了十几万。我们是这样指着盛大传奇骂的：
"他奶奶的！白痴才玩这个！"
于是我们又沉浸在私服之中。在私服中，你能更快地实现自己的梦想，但不幸的是同时每个人都能轻松实现自己的梦想，每个人都是大侠。更不幸的是当你在网吧电脑屏幕前把别人PK了并捡了他掉下来的好东西后，就有人拍你的肩膀叫你把好东西还给他你一看他的屏幕，正灰着呢，然后你不给，然后就是真人PK，然后……主要原因是一个私服一般覆盖面都很小，一个城市甚至一个网吧。所以奉劝各位在网吧玩私服的时候多留心一下别人机子屏幕。
我，阿楷和胡子就这样起早摸黑地玩着，连体育课都不放过。这个学期我们压根就没上过体育课，连体育老师男的女的都忘了。
后来学校召开了一次家长会,说白了就是要家长来高高兴兴地画押.纸上的内容大致是这样： -—--——————家长：
您好！
由于临近高考，教学任务颇重，为了让学生能充分利用课余时间学习，学校决定每天下午补上一节课，即每天下午四节课，补一学期，交75元。
谢谢支持！
皖南一中 政教处
2002年12月*日
签字：
最让我们气得要自杀的是那帮爹娘居然都二话没说高高兴兴把大名签上去了。我的第一感觉是这怎么那么像贩卖人口。
阿楷严肃地对我说肯定当时校方做了手脚，把"交75元"的"交"字改成了"给"。
我严肃地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阿木得知这个消息后骂了一上午，前排的女生实在受不了了，委婉地请他不要说脏话了。
"他奶奶的！老子什么时候说脏话了？！"
……
……
六
自那以后，每天下午便四堂课，但我们还是放学照去网吧不误，但不幸的是我们给老班捉到了。
那天第四堂课自习，自习到一半胡子忍不住了，走上讲台向老班报告说要上厕所，老班正在改卷子，思绪一时没回过来，抬头两眼一翻问道："上什么厕所？"胡子差点昏过去，但马上镇定答道："上男厕所。"老班终于明白，挥了挥手，胡子逃了出去。
我知道胡子去哪里，于是也向老班报告要上男厕所，于是出来了。
我们一路飞奔到超人网吧。居然没给车撞死，真成超人了。
二十分钟后阿楷赶到，身上背个包，一手拎着胡子包一手拎着我的包，我惊讶他居然也没给车子撞死。他忿忿地说没机子了。我和胡子接过自己的包，没心没肺道："那你站着看吧！"
但阿楷还算聪明，拣了个椅子坐下来看。
我尽兴地玩了一段时间，正打算和胡子在王宫PK。这时候有人在拍胡子的肩，胡子嫌烦，躲着肩膀，眼不离屏幕道：
"你他妈别烦，老子要挂了！"
结果是我们真的全挂了，因为我回头看到的是老班那雕塑般的身影和她那勾魂夺魄的眼神——果然我们灵魂出窍，以最快的速度关机，付钱，逃走——但给老班叫住了，这时我才发现阿楷早已在门口罚站着。
老班开始做讲演，内容小学《思想品德》上面都有，不用我多说。讲演完毕后，老班问我们有什么话说，我和阿楷都低头不作声。胡子低声下气说："老师我是第一次。"
接下来有三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是老班这样说："是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二种情况是老班这样说："真的？那但愿也是你最后一次。"第三种情况是网吧老板对胡子大喊："喂！你小子上次欠我两块钱还没还呢！"
第一种情况比较现实，第二种情况显得天真，第三种情况显得悲壮得很。
然而结果却大出我所料。
老班又一次这样反问道："第一次什么？"
"第一次进网吧。"
"真的？"
"真的！"
"你以前撒过谎吗？"
"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网吧里有厕所？"
"……"
于是我认识到现实不仅悲壮而且惨烈。
结果是我和阿楷一人一份检查。胡子两份检查，罪名是进网吧和欺骗人民教师多次。还好我只欺骗老班一次，并且是跟胡子学的。
以后胡子很少在说那句他的招牌话，因为他觉得他没脸说——没人比他更丢脸。
七
后来我们便转移地点，再后来我们也觉得那玩意也没多大意思，便成了不迟到，不早退，放学按时回家的好孩子。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在体育课上踢球了。可是等我们回心转意想见见体育老师时老师却不想见我们了，因为这是寒假前最后一周，高三年级的体育课全给语、数、英、物、化、生六大列强瓜分干净。
放学回来早了没事做我拿了我爸的手机来玩。想到半个月前收到这样一条信息：
中国移动推出蓝夕东方王国大型中奖游戏，请发送KING到955566，大奖等你拿！
当时我好奇，便发了KING过去，注册了一个号，玩"通往王国之路"，玩了一会儿才弄明白基本属于那种文字场景游戏，中间插些比较白痴的问题，比如：
"**请回答：刘备死在A、白帝城 B、紫帝城 C、黑帝城"
问题回答对了便能来到下一个地点，后来我依次找到了盾牌、骏马、骑士之剑，然后击败了怪兽，然后在晚上9：00打败了钢铁骑士，自己晋级为钢铁骑士：
"恭喜你，你获胜了，你现在是一名光荣的钢铁骑士，享有5角/天的俸禄，王国之路向你敞开，祝你成功！"
本来我并不打算再继续玩这种白痴游戏，但是"享有5角/天的俸禄"吸引了我，我仔细推敲揣摩这几个字，在确定了不是每天付出5角钱后欣喜不已。
以后一段时间我天天玩，晋级很快，最后成了白金骑士，享有20元/天的俸禄。我想老子发财了，得意洋洋对阿楷介绍我的发家史，阿楷听得口水直流。
后来，阿楷和我都成了白金骑士，天天梦想着哪天老爸去邮局收钱分红。
可是我们发现我们都升不了国王，便发"L"去查询白金骑士的情况，结果我们都收到这样一条信息：
"本游戏只对浙江用户开放，对其他省份的服务正在开通，谢谢支持！"
我差点没把手机砸了跳楼。
结果月底老爸缴费后，我被暴扁一顿，原因是费用比上月多了80多元，全都是信息费，阿楷也一样。中国移动他奶奶的！老子亏大了！
阿楷先怨我，我说谁叫你小子那么贪，后来发现其实自己也贪。最后我们团结合作，一致对外，发誓要告中国移动。这个想法是阿楷先提出来的，他说这事要成了够他中国移动赔个几十万的，那咱可真发了。
八
放假已好几天了，这学期我真没和体育老师见过一次面，以后肯定也不会见面。
这几天晴空万里，风把天空吹的一丝不挂。我整天闷在房间里无所事事。晚上闲着无聊发短信和阿楷胡侃。他说他天天被关在家里55555，我劝他想开点，马上就要春节了。
后来我们就没了音讯。
突然有一天他又给我发了个信息，振奋地说要在３月１５日到消协告中国移动，我说好，哥们我陪你去，他说好兄弟。
后来我翻了翻日历，那天是星期六，补课，我们都出不去。
风把日历吹得哗哗响。
2003/1/28——2003/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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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t with SnapperMail on Treo650
